我做了个梦，梦里自己八岁时，被人贩子塞进面包车。
颠了不知道多久后，扔进一个四面透风的土房子里。
同屋还有七八个孩子，都灰头土脸地缩在墙角。
没几天就被人买走了，我就人买去当童养媳。
买我那家有个傻儿子，三十多岁了还流口水，见人就嘿嘿笑。
他娘上下打量了一遍，跟挑牲口似的：“瘦了点，养养能干活。”
和我同一批被拐的另一个男孩，被隔壁家买了。
第一次见到他，是在后山的麦田里。
他蹲在地头，脸上全是泥，可那双眼睛亮得很，一看就不像是这村子里的人。
我那时候饿得头晕，蹲在另一头薅野菜。
他看见我，愣了一下，然后从怀里摸出半个馒头，扔过来。
“接着。”
我接住，直接往嘴里塞。
他蹲在那儿看着我吃，忽然笑了：“你慢点，又没人跟你抢。”
那是被拐后，第一次有人对我笑。
后来我才知道，他是个小少爷。
他说记得家里住大房子，出门坐小汽车。
但是他不敢说，一说就会被打。
“那你不想回去？”我问。
他歪着头笑：“想。爷爷肯定在找我，他有钱，迟早能找到。”
我也想。
我妈妈虽然没钱，但我知道我是我妈妈的命。
她一定会找到我的。
后来我们俩就搭伴了。
那个村子很穷很穷，没有任何通讯设备，我们压根没有机会报警。
他是男孩，要学着做农活。
我是女孩，要做各种家务，还经常挨饿。
他每次偷吃的给我，然后负责望风。
他因为不听话被那家人追着打的时候，我拿石头他们，把人引开。
冬天我冷得受不了，他就和我挤在一个草垛里睡。
他把自己那床破棉被盖在我身上，自己冻得缩成一团，还嘴硬说不冷。
有一天我发高烧，烧得说胡话。
他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一碗热水，一口一口喂我喝。
我迷迷糊糊地拽着他的袖子，问：“你原来的名字叫什么？”
他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“顾易乔。”他说，“我叫顾易乔。你呢？”
“叶柒。”
“叶柒。”他念了一遍，点点头，“柒柒，等咱们出去了，我去找你。”
“你找得到吗？”
“怎么找不到？”他给我掖了掖破棉袄，“你长这样，我闭着眼都能认出来。”
我烧得脑子不清楚，听什么都觉得是真的。
“那你快点来。”我说，“别让我等太久。”
“行。”他伸出手，小拇指勾住我的，“拉钩。”
我勾住他的手指，昏昏沉沉地睡过去。
那时候我当真了。
真的以为他会来找我。
真的以为那两年相依为命的日子，他也会记得。
然后我就被摇醒了。
“柒柒？柒柒！”
有人在我耳边喊，声音急得不行。
我睁开眼，是医院惨白的天花板。
和顾易乔那张憔悴得不行的脸。
他眼眶红着，整个人憔悴得不行。
“你醒了？”他攥着我的手，攥得死紧，“柒柒，你终于醒了……”
我看着他。
看着这张曾经在月光底下笑着说“我叫顾易乔”的脸。
忽然觉得那场梦，比现在真实多了。